西安公园里的老年生活：环城公园与兴庆宫见闻

在西安住的那段日子，我养成了早上出门走一圈的习惯，走的地方不是景区，是城墙外那一圈环城公园。这里没有门票、没有讲解牌，来的人也不是游客，是住在附近的老人。你在这里看到的不是西安的景点，是西安人一天的开始。第一次去是失眠后的清晨五点多，本以为公园里没人，结果比白天还热闹，那一刻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完全变了。这也是我觉得最值得早起一次的理由。

先说怎么到。环城公园是沿着城墙外侧那一圈带状绿地，哪一段都能进。最方便的是坐地铁2号线到永宁门站，出站穿过南门，从城墙外侧的台阶下去，步行约五分钟就是南门这一段；北边坐2号线到安远门站，出站往东或往西都是绿道；东段可以坐4号线到和平门站，或坐1号线到朝阳门站，出站各走五到十分钟。公园免费开放，全天可进，具体以现场公告为准。

清晨的人来得最早。夏天五点半天就亮透，冬天要到七点前后。第一批是跑步的，沿着城墙根的步道一圈圈地刷，有人戴护膝，有人拎着收音机；接着是打太极的，找一片平整的地砖，站定，动作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；抖空竹的那拨声音最大，嗡嗡的响能从城墙这头传到那头。遛鸟的老人来得稍晚，鸟笼挂在树枝上，罩布掀开一半，人坐在一边喝茶。

最有意思的是乐器合奏和秦腔自乐班。一般在有顶的亭子或者树荫密的地方，自带板鼓、梆子、二胡、板胡、笛子，围成半圈，谁想唱谁上，唱完把话筒递给下一位，不收钱，也不在意唱得好不好。围观的人自带马扎，坐成一排，听到熟悉的段落跟着打拍子。我听不懂词，但那种扯着嗓子往高音上顶的劲儿，站在三米外也能感觉到。

上午九点以后，公园就安静下来了。晨练的人回家吃早饭，剩下的是推婴儿车的老人，慢慢沿着步道走，遇到熟人站住聊几句孩子的事。这个时段阳光还斜着，树影长，适合拍照，也适合找个长椅坐一会儿。我常在这个时候带一杯豆浆过来，看城墙的砖缝里长出来的草，一坐就是半小时。

傍晚六点前后是第二波高峰。广场舞的队伍占了空地，音响一开就是一片；乐器班又聚起来，唱到天黑；还有写地书的老人，拿着自制的大海绵头长杆笔，蘸着小水桶里的清水，在方砖地上一笔一画地写，字大如斗，水迹几分钟就蒸发掉，写完再从头来。这种字不留痕迹，写字的人也不在意留名，看着反而比挂在那里的字有意思。

下棋是最能聚人的地方。石桌边上永远围成一圈，下棋的两个人不说话，围观的下棋话最多，一步没走完就有人支招，支错了还要被旁边的人反驳。这里的规矩是观棋不语的，但没人真遵守。我站过几次，发现围着的人比下棋的人投入得多，一场棋能从上午下到中午，中间换人接着下。

座椅和树荫的分布是有差别的。南门到和平门这一段树大，国槐和梧桐成排，夏天绿荫连成片，长椅也密，几乎每二十米就有一张；北门那一段开阔，草坪多、树少，日头直晒，早上和傍晚才舒服；西边靠玉祥门一带人少，安静，适合想清静的人。带老人来的话，我建议走南门这一段，坐的地方多，卫生间也近。

兴庆宫公园是另一种气质。它在城东咸宁路一带，坐地铁3号线到咸宁路站，出站沿咸宁路往西走约十五分钟到公园北门；坐公交在“兴庆宫公园”站下车更省事。这里免费开放，以现场公告为准。进了门是大片的湖和草坪，湖边有划船的码头，天气好的时候排着队，价格以现场公示为准。比起环城公园的窄长，这里开阔，适合慢慢绕湖走一圈，走完大约四十分钟，中途随时能找到坐的地方。

兴庆宫的一天跟环城公园不太一样。早上来的是练声的、吊嗓子的，隔着湖能听见一段一段的唱腔；上午是推婴儿车和带孙辈玩的，草坪上铺着垫子，小孩跑来跑去；傍晚人最多，环湖步道上走圈的人一拨接一拨，跳舞的在广场上占了半边。湖西岸的树荫下总有人坐着，面前摆一杯茶，能坐一整个下午。

消费这一块比想象中便宜。公园门口和树荫下的茶摊，一壶茶约十到二十元，自己带杯子更省，续水不要钱是常有的事；附近早市和路边摊的胡辣汤、油茶、肉夹馍人均约几元到十几元，甑糕、凉粉的小推车约五到十元一份。想坐下来吃顿正经饭，公园周边的小馆子人均约二十到四十元，量足。

季节上，我最推荐四月到五月和九月到十月。春天这一段的花开得好，不热，清晨薄雾里城墙影影绰绰；秋天天高，早上微凉，走两圈正好。七月八月太热，清晨和傍晚才有人；十二月到二月冷，老人的活动集中在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有太阳的时段，树荫下反而没人坐。

游客怎么参观才不打扰，我的经验有五条：一是别站在自乐班正前方挡人，站在侧后方听；二是拍人之前先打个招呼，尤其拍脸，多数老人会摆手拒绝，那就放下相机；三是乐器箱和鸟笼别碰，也别在遛鸟区大声喧哗惊了鸟；四是不要在棋桌边占座，长椅是给人坐的；五是公园免费，遇到有人说要收门票或者卖什么保健品的，直接走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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